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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温柔时光(小说)

日期:2022-4-21(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捡梨】

一条三尺宽的“z”形小巷,连接七八户人家,上面房檐交错,下面墙壁相连。那条小巷,是我们小院通往大院的捷径。小巷里从早到晚人来人往,偶尔,三更半夜,某一墙外,会传来媒婆对待嫁女孩时高时低的劝说声。

那是一个夏天的早晨,巷子里频繁的跑步声惊醒了我。听听,雨停了,风住了,我跳下床,穿上鞋,拉开门,朝四百米远的犁子树地跑去。

梨子树地有十二棵梨子树,枝杆粗大,主杆要两个六岁大的孩子合抱才能围上一圈。七棵黄梨,也叫粗梨,是我们生产队的。五棵清水梨,口感好质细,是隔沟相望十队的。这十二棵梨树是我祖爷爷栽的,因为爷爷在解放前当过副团总,解放后,梨子树地就被充公了。

从三月梨子开花,到八月梨子下树,一遇吹风下雨,梨子树地就成了小孩子的集结点。我赶到时,已经有十多个孩子会集到那里,我们爬着跪着,翻着一沟一沟的红苕藤,探寻积水的洼地,搜索附近丛生的杂草,一旦有人检到梨子,便会发出惊喜的叫声,没有经验的小朋友会蜂拥而上,跟在他前后左右碰运气。我跑遍两块地,一个梨子也没捡着,望着和平哥鼓鼓囊囊的小口袋,后悔自己起床太晚。大家都盘桓着不想离开,担心走后,还有梨子从树上掉下来。

又来两个大孩子,捡起石头砸十队的清水犁。

“荣荣,给你。”华华用手攥着梨子,我伸手接过一个小黄梨。

“下次捡梨子,你叫我啊!”我对华华说。

“逮到!逮到!逮到!”十队有人对着我们大叫。

“有人偷犁子了,快抓住呀!”顷刻间,十队保管室门外,一大群娃儿大人像从地上冒出来一样,一起喊叫。有三个年轻小伙子,向沟下冲去。

“快跑!十队来人了!”我们中间有孩子惊恐地叫着。

和平哥的小麻狗嗅到危险信号,“汪,汪,汪”地叫着,竖着尾巴跑到前面去了。

我吓得魂飞魄散,跌跌撞撞地跟着跑,有的孩子跌倒了,哭着爬起来又跑。大家只想跑回家,关上门,就安全了。

我跑进小院,站到一个木板房前,还没叫,门立刻就打开了,婆婆一下子把我拉进了屋。

“婆婆,梨子。”我把梨子递给婆婆。婆婆一直有咳嗽病,每天早晨四点左右,她就会开始咳嗽,往往持续一两个小时,梁先生说,吃犁子可以止咳。

“下次不去了,这是集体的东西。”婆婆擦着我脸上的泥巴说。

我顾不得说话,“啪!啪!啪!”爬上楼,打开西面的窗子,伸着脖子向梨子树地看,兰大婆家的屋脊和朝门口的空桐树遮住了视线,我只能看见梨子树隐隐的枝条。

婆婆家有两间木板正房,上面覆盖着苍黑色的楼板。正屋后有一间敞房,左边是猪圈,盖的是小青瓦;右边是矮矮斜斜的草房,墙壁用乱石砌成,因为地下潮湿,每年春天,婆婆便在那里种上一窝冬瓜或者丝瓜,墙外有一棵李子树,还有几级可通向外面的石梯。

“下去洗洗脚,舀饭吃。”婆婆拿着扫帚撮箕上楼来。

“嗯!”我高高兴兴地走下楼去。婆婆家的饭,总比我家的香。

“一双脏脚往楼上跑,不准来了!”二爹恶声恶气地说。

“把你个背万年时的,分不出好歹!”婆婆骂着二爹。

我笑,二爹也笑了。二爹三十岁左右,高高的个子,宽宽的额头,一双聪慧的眼睛,显得有些忧郁。二爹没有结婚,性情和小孩子一样,喜怒无常。他是我们一家人的通信员:嫁到城里的姑姑,在区上上班的父亲,若有个事,都是他一早一晚去联系;其他人家,若遇急事,一到晚上,就偷偷差遣二爹去办理。二爹非常乐意帮忙,就是忙一个通宵,第二天脸上也不露出丝毫疲倦的痕迹。我们这里的路,总是一个弯连着另一个弯,他知道弯路走弦线,坡路找捷径,常在山里转来转去,就省掉好几里路,熟悉的人送他一雅号--“脚板。”

【回娘家】

一抬头,见婆婆在窗前向我点头,我跑过去,门旋即打开了。

“今天跟婆婆回娘家,看你的舅爷去,顺便也看看你祖祖。”婆婆递给我一小块薄荷糖,她兴致很好,换了一件没有补丁的衣服,稀疏的头发在后脑上挽一个髻。我白天大多数时间在婆婆家度过,中午不回家,家里也没人管我。婆婆一家有姑姑救济,日子并不艰难。

“好呀,我去看孙婆婆在哪里,不要被她发现了。”我说着爬上楼。

孙婆婆住在婆婆家右侧,我打开楼门,不见孙婆婆身影。爷爷家成分是富农,孙婆婆是小院唯一监督婆婆的人,隔三差五,黄向生就到孙婆婆那里了解大小院子的情况。黄向生是大队民兵连长,因爱训人,很多人背地里叫他“黄刮刮”。

“荣荣,下来。慢点,别栽下来。”婆婆喊道,我赶紧跑下楼来。

婆婆用皂角水给我洗了头,把我衣服上脏的地方用皂角水擦了擦。

爷爷坐在圈椅上看爹拿回家的旧报纸。

“少说话,早回家。”爷爷说。爷爷一度时间神经出现过问题,近年又得一怪病,神智恍惚,四肢无力,只偶尔被抬去参加批斗会。

我们从后门绕了一圈,就走上了坡路。婆婆手提一个兰布白花的口袋,里面有昨天队上分的梨子。

“婆,你娘家住哪里,要走到天黑吗?路上有‘棒老二’怎么办?”

“就在李家弯,和我们山背山,有‘棒老二’我就用拐杖打死他。”婆婆笑着说。

“我们去看男祖祖,还是女祖祖?”

“一起看,他们埋在一起。”

我一口气跑上了山顶,看见婆婆拄着“面格藤”拐杖,在坡路上低头弓腰向上走着。

我们终于走上宽宽的大路,婆婆指着山下的人家说:“你舅爷就住在后面那个院子里。看到那一片李子树了吗?春天到了,李子花雪白一片,风一吹像飞雪一样,在空中飞来飞去。李家湾家家户户都有李子树,敞房里的李子树,就是我从娘家移过去的。”这是夏末了,看不见李子花,只有横七竖八的房子,胡乱分散在那里。

“他们家有楼吗?”我喜欢婆婆家的木楼,特别喜欢那斜斜宽宽的梯步,上下安全。

“我娘家以前很穷,只有两间破草棚,天一下雨,一家人就挤在一个角落避雨;每到荒月,我跟你舅爷就到外面讨饭吃。你有一个小舅爷,才八岁,饿慌了,到坡上找马桑果吃,胀死了。解放后,你舅爷分到两间瓦房,谢天谢地,总算救了你舅爷一家人的命。”

“你住哪里呢?”

“那时我早嫁给你爷爷了。”

“地主怎么办?”

“他们还是住在自己家里,多余的就分给穷人。”

这时,一个砍青的老妇人打量着婆婆,婆婆也紧盯着她,“嫂嫂!”婆婆脸上露出久别重逢的喜悦。

“是三妹啊!几年不见,你也见老了。”老人背着背篼,快步走过来。

“我哥哥好了没有?前段时间,听说哥哥病了,总空不出时间来看。哥哥身体壮实,没啥大碍吧?”

我最怕老年人拉家常了,没完没了的。我看看没乐趣,就沿地边去掏蚯蚓,采狗尾草,我把两只蚂蚁放在一起,让它们打架,正玩得高兴,婆婆叫我了,我抓起地上的花,飞也似地跑过去。

“婆婆,花。”我把蒲公英放在婆婆眼前,光秃秃的一把青枝,白色羽毛不见影踪。

“荣荣,叫舅婆。”

舅婆用衣服下摆兜着梨子,一只手拿着一个玻璃瓶子,里面有半瓶古巴白糖,她递给我一个伤痕累累的梨子。

“我们家有。”我缩回手。

“嫂嫂,我想回去看看,几个侄儿也多年不见,他们的模样都记不清了。”

“幺儿子想当兵,要审查……”舅婆嗫嗫嚅嚅地说。

“哦”婆婆停了一下说,“带我到哥哥坟上看一下吧,我跟他说两句话就走,要不,做梦也不安心呐。”

“你快走吧,别让人看见。”舅婆板着一张脸说,初见面的热情消失了。

“说给我地点,我一个人去……”

“姑爷病着,你还是早些回家。”舅婆机械地回绝。

舅婆转身把梨子和罐头放进背篼里。

“你哥哥走都走了,怎么看也活不回来,我到坟上替你说一声就是了。”舅婆背着背篼走了。

婆婆捏着空空的口袋,向娘家看了又看,拉着我转身走了。

“婆婆,你哥哥死了吗?我们不看祖祖了?”

“你舅爷死了,你舅婆不要我去,我给他们丢脸了。”

我无趣地踢着路上的小石子。

“我像你这样大的时候,也喜欢唱歌,听故事。”

婆婆也会唱歌?我好奇地望着她。

“你祖祖教我一首歌,小时候不懂意思......”

“唱来听听嘛。”

“……爹妈听见女儿来,倒穿袜子倒穿鞋;哥哥听见妹妹来,欢欢喜喜迎出来;嫂嫂听见小姑来,嘟嘴翘角钻出来,堂屋中间骂一顿,隔夜冷茶端出来。不是爹娘双双在,八抬大轿抬不来,扯根铁树倒起栽,铁树开花我回来……”

婆婆用低低嗓音唱着,没有韵律,跟念差不多,显得很伤心。

“婆婆,你哥哥怎么会死?”

“老了,老了啊!你舅爷比我大五岁,我才十岁爹妈全死了,你舅爷照顾我和你两个姑婆长大,现在,他也老了。”

我莫名其妙地想哭,婆婆会老,扔下我咋办啊!

【乔二娘与不速客】

兰婆婆家的灶屋房房檐,就抵在婆婆家西面窗口下,婆婆常常把鞋放在兰婆婆房子上晒着。靠窗春柜上常年堆着破旧的衣物,我打开片篼,戴着婆婆的老花眼镜,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你这背时的,看绊倒。”婆婆眼睛像长在背上一样。

我笑着翻进另一间楼,用堆在角落的破棉絮,把自己围了起来。

“过这边来,不要吵着爷爷。”

我怕爷爷,虽然他从不骂我。

“婆婆,我要听歌。”

婆婆戴上眼镜,一边缝补衣服,一边唱着:“空桐树,空桐丫,空桐树下坐一家,两个儿子会写字,两个姑娘会绣花……棉花纺了十二条,拿给哥哥娶嫂嫂……”婆婆感情丰富地念着童谣,声音柔和,眼角眉梢都在笑,像在讲述一个娓娓动听的故事。我望着朝门口的空桐树,听得如痴如醉,幻想着跟我一样大的孩子,在高高的空桐树上飞来飞去,过着神仙一般快乐的日子。

“舅娘,舅娘......”后门有人叫着。

“乔二娘来了。”乔二娘是我大姑姑的小姑子,改嫁到乡下刘家。刘家跟我们是本乡人,乔二娘回娘家时,大姑总会给婆婆带信或者带吃的来,她是唯一常在婆婆家走动的客人。我飞快地跑下楼,打开了后门。婆婆下到最后一级楼梯时,习惯地撩起窗帘一角,向外张望了一下。

“乔二娘,稀客,稀客,走得快啊!”婆婆热情地招呼着。

乔二娘把扁背放到柜子上,到隔壁屋子跟爷爷打了个招呼。这样的扁背是农村走亲时常用的,外面看不见里面的东西。

“乔二娘,你父母好不好?大女子没惹老人呕气吧?他乔大哥好不好?”

“好,好,大哥在粮站上班也习惯了。就是牵挂你和舅舅,那次批斗会舅舅挨打……”

婆婆摆着手。

“不提了,提不得,抬回来跟死人一样,两三天没吃饭,差点……老大去找人,这段时间都是老二去陪斗,病了起不来了。你下次回娘家,告诉你大哥,是我们对不起他,让他受委屈了。”

“都过去了,我大哥也明理。前两年为了提干,才提离婚。”乔二娘看到我忙收住话题。“这不是大表哥的老幺,黑女子么?两个多月没来,又长高了,黑女子。”乔二娘摸着我的头。

“嗯。”我老大不自在,我最怕人家说我黑了。

“别看她小小年纪,是个精灵鬼。”婆婆微笑着,皱纹舒展了很多。

乔二娘从她的衣服口袋里抓一把炒花生给我,然后从背篼里提出一袋东西,径直拿到楼上去。

乔二娘二十七八,身材扁平,脸上长满雀斑,鼻梁高高的,鼻尖有点钩,眼球昏黄,说话中气不足。她的头总是冷痛,一顶青色帽子常年齐眉扣着。

我把前门拉开一条缝,钻出身子,顺手带上门,准备和小朋友分享我的花生,一出门见孙婆婆在门前走动。

“黑女子,哪个来了`?”孙婆婆问。

“乔二娘。”

“砰!砰!砰!”孙婆婆用手里的拐杖敲着门。

我紧张起来,心脏怦怦乱跳,不知道乔二娘把什么危险物带来了。

门很快打开了。“孙三妈,你请坐。”婆婆站起来客客气气地招呼孙婆婆。乔二娘傍在门坊上,把头上的帽子当扇子扇着,眼睛望着别处,没和孙婆婆打招呼。孙婆婆看了看扁背里的冬瓜,满脸严肃地走到另一间屋去,揭开两口锅看了看,然后打开大柜子,用手在里面翻着,她望了望楼梯,悻悻地走了。她想找什么呢?我不明白。

“乔二娘,稀客,好久没来了,稀客哈!”兰婆婆在他们屋檐下招呼着。

“兰大娘,你还那样硬朗。”乔二娘走到院子,给华华几颗花生,又跟兰婆婆客套几句,才回到屋子。

“舅娘,大嫂买了一厅猪肉罐头,那是熟的,还有几把挂面,给舅舅补身体,都在楼上口袋里。”

“乔二娘,劳慰你了,你舅舅的命全是你保出来的。女子送的吃的,只好半夜起来弄给你舅舅吃,刚才那个人,随时要检查我们的锅灶。”

“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人,以前吧,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一天好日子没过上,存些钱买那么多田地,挣个富农,要不是大表哥开明,把钱都捐出去,舅舅命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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