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目前的位置 : 首页 >> 天津废铜价格 >> 正文

【家园】祸(短篇小说)

日期:2022-4-22(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其实呢,除了有点儿雾以外,那天的早晨与平常没什么两样。太阳照常升起,人们照常生活,一切四平八稳,看不出一丁点儿要发生什么的征兆。

背锅老汉就住在村头,下了硷畔,过个桥,就冲着小学去了。背锅老汉其实是有名字的,叫李海祥,户口本上写着呢,一笔一划,清楚得很。可是,这么多年来谁也没叫过,人们就叫背锅老汉,都叫熟惯了。以至于在做退耕还林登记时,下乡干部们连念了几声李海祥,庄里人愣是半天了才反应过来。背锅老汉就背锅老汉吧,反正一辈子都这么叫下来了,也没见少掉几根毛。再说了,名字说白了那就是个代号嘛,咋叫都成,北庄的木狗老汉叫了七十多年了,也没见变成狗。所以,背锅老汉想得开,别人“背锅老汉”“背锅老汉”这么叫他的时候,他应承得很顺溜。可儿子儿媳不这样想,意见大着呢,觉得有名字不叫,偏叫外号,简直就是当众尿他们的脸呢。赶会上集什么的,甚至都不愿意让他去了。

退耕还林后,人一下子消闲了很多,都不像庄户人家了呢,早上太阳都晒屁股蛋子了还赖在炕上。背锅老汉今年快七十了,腿脚还算利索,每天鸡一叫就起床,都成了习惯,起来也没事,出来就瞎蹓跶,在公路边上走。老汉弯腰弓背,低眉顺眼,一副找金子的模样。他走路的时候,不看前面,也不看左右,只瞅着地上,一个螺丝钉,一个破鞋底儿,甚至一个废电池,他都会捡起来,郑重其事地把它们放在口袋里。这算啥球行为,是会打算还是啬皮?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反正看见了就想捡,觉得还有些用场,扔了可惜。儿媳妇金桂拉着脸多次向他发出警告,甚至有几次都把他拿回来的东西连袋子给扔掉了,说他这是天生的贱命,是毛病。所以,现在他都不敢把这些东西往家里拿了,而是偷偷地藏在了已经废弃了几年的放驴草的小土窑里。

今天和往常一样,走的路线也没变,在将要过小桥的时候,发生了点意外——他出车祸了。

一直到背锅老汉倒地的一刹那,许世有都没反应过来:自己的车速并不快,这人和车到底是怎么接触上的。只是看见一个灰灰的背影在玻璃前一晃,便不见了。许世有马上意识到,自己可能撞了人。

许世有下车后,看见老汉像虾一样蜷曲在地上,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赶紧把老汉搀扶起来,急得秃舌打绊,连声地问:老叔咋样,啊?伤着哪里了,啊?要不要紧,啊?背锅老汉咧着嘴,爬蜒着想站起来。许世有的心窝窝那儿热了一下,又热了一下。他想,自家的老先人到底还是没做过什么亏心事,让他碰上了这么实诚的好人。想想,老胳膊老腿的,猛格拉乍撞了这么一家伙,他居然还想着站起来,并没有两眼一闭出溜到地上,不把个事情闹腾个沸反盈天绝不干休。别说真正碰上了,就是蹭一下衣服都不行,现在社会上那种专门“碰瓷”讹人的太多了,干嘶声怪叫唤那还都是轻的,大气不出、装死耐活的大有人在。背锅老汉的善良举动让许世有很是感动,许世有抱起老汉,说走,老叔,你老别动,我送您老上医院吧,咱看看去。

背锅老汉摆了摆手,用一只青筋暴露的手撸起左裤管。许世有看见膝盖上蹭掉一块皮,有血渗了出来,红红的一片。许世有觉得实在是过意不去,就再次抱起老汉往车上拖,说你看你看,都破了皮了,老叔啊,咱还是去医院看看吧。背锅老汉用力地挣脱了他,自己站了起来,扭了扭脖子,甩了甩胳膊,活动了一下,向前走了两步。四肢脖颈都活络着呢,没觉出有什么不得劲儿的地方。背锅老汉就冲着许世有笑了笑,很憨厚的样子。说好了,没事了,不要紧,呵呵。许世有心里老大地不落忍,说,你看你这个老叔,都出血了还说不要紧,来来来,听我的,还是到医院包一下,再检查检查,看受什么内伤没有。背锅老汉咧着少了两颗门牙的嘴,笑了,说,这算球个甚?炭毛子砸腿小茬茬。你不晓得,农业社那会儿,有一次被生产队的大黑儿骡踢了一蹄子,正好踢在胯骨上,在炕上都趴了一个月呢,就那,我都没去医院,咋,现在老了,反倒金贵了呢,怪球事。

许世有感动得都快要眼泪纷飞了,他说老叔,那就我送你回家吧,不管咋说我得给你家里人说一声,要不我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说着,便不由老汉再说什么,搀着他慢慢地上了硷畔。

许世有将事情的原委根由向老汉的儿子儿媳说了一遍,儿子长锁不冷不热,递搭着说一两句话,儿媳妇金桂则始终摆着一副冻猪肉一样的脸,一句话也没说。临走的时候,许世有掏出五百块钱放在桌子上,说那就这样吧,不管长短,就算是给我老叔买点营养品,也没多少,算我一点心意,不拿我这心里不好受,就这样吧,我还有事先走呀。老汉就有些生气,抓起钱往许世有的兜里塞,红头胀脑地说,你这后生咋这么个做法呢,我又没缺少什么零件,平白无故地拿你五百块,我成什么了我?你到周里方圆打听打听,背锅老汉吃了六十几年的谷米干饭了,甚时候干过这没嘴的买卖?长锁也附和着说就是就是,可不敢这么着,你这么做等于低看我们哩。许世有的嘴哆嗦着,想说什么又没说。他掏出一张纸,刷刷刷刷,把自己的手机号、电话号码全写上,恭恭敬敬地递给了长锁。说拜识,我老叔是个好人,你们一家都是好人,咱什么也别说了,就让老叔认下我这个干侄儿子吧,有事你找我,只要是我能办了的,绝无二话。

背锅老汉和儿子把许世有送出大门,看着他上了车,走远了,这才转回来。儿媳妇双手环抱在胸前,始终一副屙屎眉眼,嘴撅得像个鞋帮子。见公公和男人回来,冲着背锅老汉就嚷嚷,说爸,你是不是老憨了,到手的钱咋都不要呢,世上还有你这么瓷心石肠的人。背锅老汉一边往家走,一边笑着,说呵呵,那钱不姓李,拿了会扎手。儿媳妇哼了一声,将头扭在一边,说,我还没见过你这么瓷心石肠的人,瓷脑鬼公公糊脑孙汉,水牛角婆婆脚地里站,老辈人说得一点也没错,说什么就有什么。海栓老汉站住了,气有些粗,说咋,说我瓷心石肠?你咋就不想想,那是什么钱,我能要吗?做人嘛,良心当紧,人活眉眼树活皮,不活眉眼不如驴。平白无故地,要人什么钱?儿子到底还孝顺些,看见父亲不高兴了,轻声对婆姨说,爸说得对着哩,平白无故拿人家钱,自家这心里也不踏实。

哟哟哟哟,你们能行哩嘛,一个个人五人六的,挣气话谁不会说啊,人没钱就灰了,灯没油就黑了。别忘了,那可是五百块、五百块啊,不是五毛、五块。儿媳的声音高了起来,你长锁倒是有本事,每个月给咱拿回来五百块钱让我看看呀,啊。

长锁的头迅速地低了下去,开始闷闷地抽烟。

儿子没本事,身体又不好,家里家外的营生就全压在了儿媳一个人身上。儿子平日里只是拦那几头牛,在庄里打点零工什么的,拿回个三百五百,有时候还不够他的药钱。一个大男人家,靠着婆姨吃软饭,底气自然不足。儿媳就成了家里的掌柜,头顶着气焰包,动不动火苗子一冒两丈高,说话总是高声大气的。儿子让着她,背锅老汉呢,因为自己本来就没收入,儿子又扛硬不起来,自己在这家里就显得有些多余,有些要仰儿媳鼻息的意思,说话变得唯唯诺诺,媳妇自然就有些老大的架落。

听着儿媳妇的话,背锅老汉脸上就有些下不来,一阵青一阵红,拧起了眉头,要知道,再怂的牛也犟三分,别说是人呢。儿子看见了,赶忙打圆场,说那是自然的,谁跟钱有仇呢,现放的钱不挣才灰着哩,可也要挣的正大光明,讹来的钱财不养家。儿子的声音虽然不高,一字一句还是说得很清晰。儿媳提高了声音,说,苦做的美吃,闲坐的忍饥,前二年是那样。现在什么世道啊?你满世界里看看,杀人放火吃包子,学好向善挨刀子。你倒是学了一辈子好,得到什么了?

不过也怨我,老是低着头走路,自家不小心,再说也没咋碰着。背锅老汉低低地解释了一句。

咋,非得要碰个红血脑袋才叫碰上呀?没碰上你的腿咋烂的?再说了,哪个官家规定说走路就得抬头了?路是公家的,想咋走咋走。儿媳用勺子重重地敲着猪食桶,不平地说。

背锅老汉心里觉得很烦,拿出酒瓶,咕嘟咕嘟地灌了几口。儿媳看见了,就说了一句,五百块,能买多少瓶这样的酒啊。背锅老汉呆了,一口酒含在嘴里,差点呛着。给儿媳这么一提醒,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天的娘老子哎,是啊,五百块呢,能买狗日的大几十瓶酒呢。把他先人的,这事闹球的。

喝了这么多年的酒,背锅老汉头一次感到喝下去的酒不怎么美气,有点辣。

家里的气氛变了,背锅老汉清楚,这都是那五百块钱给闹的。儿媳的表情带搭不理的,平日里看他的时候,眼光是散漫的,好像在看他,又好像没专注在看,大多数的时候,就用眼角瞟。老汉在家里觉得压抑,手不是手脚不是脚的,憋屈得难受,便总想着往外跑。一天早上,背锅老汉前脚刚迈出门槛,就听见媳妇嘟囔了一句:一大清早就往外跑,一次还没撞够吗?他转过身,想说点什么,看见儿媳那阴沉的目光,张了张嘴,没说。就这么着,老汉一条腿在外,一条腿在里,不知道该把外面的收回来还是把里面的迈出去,在那发了半天的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着,雷打不动,但并不是完全没有变化。背锅老汉能感觉得出来,儿媳对自己还是很有意见的,这意见看不见、说不明,可是呢,能感觉得到。

这天,晚饭的时候,老汉吃完一碗饭后,又准备去舀的时候,发现锅里没有米饭了,只剩下底上的一层锅巴。老汉的心慌了一下,他看看儿媳,又看看儿子,他们拿的都是大老碗,再看看自己,这才发现,自己拿的是个小碗,与小孙子的一样大。他又看了看儿媳,希望儿媳能说点什么,可是呢,儿媳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看小孙子,小孙子正仰着小脸看他。媳妇拍了一下孙子的头,说看什么看,吃饭吧你。

儿子见背锅老汉站在锅台前,就问,爸,你咋啦,过来吃吧。

背锅老汉装作刚吃完饭的样子,赶紧放下碗筷,说你们吃吧,我吃好了。

今天这顿饭让背锅老汉吃得很不痛快,胀气得很。

背锅老汉很生气。心想,他妈的,眼见着想虐待老子,还真没天理了呢,不要说儿养老子是天经地义,再说自己在这个家里也不是白吃白喝,自己一天捡破烂卖的钱还不够个伙食钱?我这也算是后老婆过生——自食立备。凭什么就不给我吃?就为了没要别人的五百块钱吗?挨撞的是自己又不是其他人,他背锅老汉有这个自由!

这样想的时候,背锅老汉觉得自己理直了,气也壮了。下次吃饭的时候,他自己去拿了一个大碗过来,儿媳看见了,一把夺过去,舀好了饭递给了长锁,另寻了一个小碗给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他。老汉看见锅里今天米饭还多着呢,也就没说什么,坐下来开始吃饭。等他吃完一碗,刚准备再去舀的时候,儿媳妇站起来,将锅中的饭全部铲到了盆里,放进了冰箱里。

儿子看见了,说你忙什么呀,没见我们还吃着哩嘛,咋就收拾了呢。

金桂瞪了他一眼,说我见天忙得跟个鬼孙子似的,你们就吃个饭还慢成那样,什么也指靠不上,还一顿两碗饭的,我忙着呢,顾不上伺候你们合家老小,要吃自个儿寻去。

儿子没再说话,低着头吃饭,背锅老汉只好放下碗筷,讪讪地坐在了一边。

背锅老汉的身体真是病了,先是没精神,躺在炕上不想起来,十冬腊月,居然一身一身地淌汗。他挣扎着要起来,可是呢,日怪得很,胳膊和腿还是自个儿的,却软得像面条一样,提拎起来都困难。背锅老汉心里有些发毛,觉得自己的阳寿将尽。儿子看着他,着急地对儿媳说爸病的不轻,咱带他去医院看看吧。

背锅老汉受惊地摆摆手,说我都这么大岁数了,死了也不算是少亡。别去医院了,咱不花那个冤枉钱。然后他就惶恐地看着儿媳。其实呢,这不是背锅老汉的心里话,他不想死,好死都不如赖活着呢。想想,死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啊,一口气咽下去,两眼一闭,什么山呀水呀、花呀草呀的,就都看不到了。想到自己可能被众人响吹细打地抬埋进那个永远没有光明的墓窑里,慢慢地变成一堆白骨。老汉的脸开始抽搐起来,松弛的肉一耸一耸的。可是呢,看病需要钱呀,他不知道儿媳肯不肯给他拿这笔钱。

养儿防老,积谷防饥,有病咋能不看呢,应该的嘛。儿媳说,慢慢腾腾地。

背锅老汉的心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眼泪就下来了。儿媳这话说得着实让人听着感动,看来儿媳还算是开明的。

问题是钱,咱家的情况你是晓得的,儿媳说。那人当时撞了你,不是给你留电话了吗?然后扭头对着儿子,说,你想想看,爸的身体原本不是好好的嘛,猛格拉乍价就病了,八成是那次被撞后留下了后遗症,现在发作了。

背锅老汉心里扑通扑通一阵大跳。看来儿媳对那事还是耿耿于怀,买米不拿口袋——早就安下个不量(良)之心。七月将尽时被撞的,现已腊月半头。要发作的话早发作了,婆姨不生娃怪炕的事,张三吃了李四饱,撑得王五满街跑,胡球说哩嘛。

就是被撞后落下了病根,要不然咋会生病?儿媳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十二分地肯定。这全怪那个,他得给咱看病。

形成癫痫病的常见原因
得了癫痫病如何治疗
广东癫痫病医院排名

友情链接:

潘文乐旨网 | 怎样制作手工玩具 | 穿过的内衣 | 杨幂充气娃娃 | 表格操作教程 | 上海同城租房网 | 关于写老师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