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目前的位置 : 首页 >> 昆山模具网 >> 正文

【看点】红苹果(小说)

日期:2022-4-26(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魏红苹这几天心里堵得慌,想叹气又叹不出来,想唱也唱不出来,像丢了魂似的。门前的水泥坚硬无比,失去了往常温柔的一面。每天傍晚,她都会在这条水泥路上借着月光散步。水泥路沐浴在银白色的月光,就像一条柔软的绸带舒展开去,伸向了远方。不,严格来说,路的一端伸向了山外,那里的视野开阔,逐渐和山外的省道汇合,那才是真正的远方。路的另一端通向了狭窄、荒芜的大山,最后消失在大山里的沟沟壑壑之中。

她走累了,会坐在路的凹口处,这一处是此地大山的最高峰,是山外文明与山里落后的连接处,也是山里、山外人赏风景的好出处,山里人称它“鹰嘴崖”。远远望去,确实是一只展翅飞翔的雄鹰,那凹口就是雄鹰张开嘶鸣的嘴巴,四处是怪石嶙峋的黑石,山外人把它称为“石林”。山外人常开车到这里观赏风景,与石林合影。她看得多了,觉得黑石就像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有灵性,庇护着山里人过上好日子。

她坐在鹰嘴黑石上,俯瞰着山下及远方。思绪把她拉得很远很远,回到了很久很久的从前。

她的爹娘给她取了个好听的名字:红苹。山里人都叫她“红苹果”,这样叫是有根源的。她所在的山村叫坎子山,听其名,就知道是个穷山恶水的地方,自然条件恶劣,鬼不拉屎、鸟不下蛋。山里有段民谣:山挂云、云飘山,鄂西北边陲坎子山;山中多黑石,林立矗云天;风吹石头鸣,鬼哭狼又嚎……坎子山是大山深处群峰中的最高峰,属于高寒地区,日夜温差大,早晚穿棉袄,午间穿衬衫,一年四季中积雪天气占大半,山上常年刮着“刀刮子”,刀刮子削在脸上,揪心般地生疼,疼过了,脸就红起来了,红起来就不容易消去,常年不消,就形成了红脸蛋,山外人称其“高原红”,而她的脸格外红,是秋天苹果的红,红红的,红得可爱、喜人。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年代,阿爹阿娘却把心放在她身上,因为她是山上人见人爱的红苹果。她成绩优异,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她都是班上第一。阿爹、阿娘面朝黄土背朝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从没有怨言,把她从山里供到山外,再苦再累也要把她供成“金凤凰”。

她在记忆的深处极力地搜寻,搜寻这条白带水泥路的过去。她的目光凝视着水泥路,水泥路如衣袂飘飘,舞动着身子,渐渐地,水泥路飘了起来,如一阵轻烟般消失了。她眼前出现的是一条盘旋在山上的石径,弯弯曲曲如一条长蛇,脑海里又显现出惊心动魂的一幕。

那一年,小学毕业后,她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山外的初中,每个周末都会往返这条“蛇路”。石径极滑,她每次都是肚皮贴着石径爬上爬下的,有一段石径还拴着铁索,得攀着铁索蜗行。她瘦习的身体如同风中的小草摇摇摆摆,真让人担心。每次上学、放学,阿爹、阿娘都要把她送到山脚。有一次,差点要了她的小命,如今想起来还心惊胆战,眼前立即浮现出当时的情景。山穷出恶狼,人穷头长虱子。人穷山也穷,山上的柴禾被山里人砍光了,到处都是光秃秃的山,而光秃秃的山上有奔跑的恶狼。那天,她放学回家,刚到山脚下,就听到一只恶狼在山顶上嚎叫。她吓得连忙爬上石径。夕阳已经落下了山坳,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在她的心里,急于爬到鹰嘴处,因为爹娘在那里等她,只要到了鹰嘴处,她就安全了。她爬呀爬呀,腿脚被荆棘划破了,流着鲜红的血,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使尽全力拖着身子向鹰嘴爬去。她爬呀爬,终于爬到了鹰嘴,可等在那里的不是她的爹娘(事后,她才知道阿娘病了,阿爹在家照顾阿娘,脱不开身),等在那里的是那只嚎叫的恶狼,吐着长长的舌头,猩红猩红的。啊!她吓晕了,迷迷糊糊中她听到有人大吼一声,接着恶狼嚎叫着,而且嚎叫声渐行渐远,她又被背上了厚实的肩背,一切又恢复了平静。醒来之后,一脸苍白的阿娘抚摸着她的脸,啜泣着,苹果呀,阿娘差点儿都见不着你了,要不是魏老爹路过路过,你就被恶狼叼走了,阿娘就再也见不到你。哇——哇——哇——阿娘哭得很伤心。她是家里的希望。这次苦难是埋在她心里永不抹灭的记忆。她在心底里起誓:一定要刻苦学习,走出这大山,成为一只真正飞出大山的“金凤凰”。

唉!她叹了口气,儿时的理想成了泡沫,放眼四周的山川大地,一片绿色,一阵风吹来,成了一片绿海,泛着绿波,好惬意。她有些奇怪,秃山有恶狼,而今的青山绿水,却不见狼的踪迹,偶尔会有一两只兔子溜到路边来享受水泥路的宽广,听到一点响动,它们又快速地蹦进了林子,似乎与人在捉迷藏。

她捋了捋了被风吹乱的头发,头发飘飞到眼前,她发现了头发黑白参半。唉!老了老了,她自言自语着。人生如浮云,晃悠悠地溜走了。她掐指算了算,在这坎子山整整坚守了四十年。她有时想呀,眼前的路就是她的一生,由小径变成两米的土路再变成水泥路。路是变得越来越宽越来越美丽,而她却由一个水灵灵的少女变成黄脸婆再到老妇人,想到这,她又不免有些伤心。

丈夫早已不在人世。在一个滂沱大雨的晚上,也就是差不多此时的时刻,只不过是天气不同,坎子山的天空上响着炸雷,她带着儿子早早上了床。丈夫用她五年积攒下来的工资买了辆三轮车,为了多拉一车沙石多挣点钱,更为了儿子大壮,冒雨开着三轮车出去了,在鹰嘴崖二米宽的石路上跌下了悬崖,人和车摔得支零破碎。路是魏老爹带领山里人一凿一凿地凿出来的,坑坑洼洼凹凸不平,只有两米宽,勉强容得下一辆三轮车通过,下雨时,石路也就变成了水路,她想像得出,当时丈夫的三轮车肯定变成了漂荡在水中的“小船”,冲下了悬崖。

她哭成了泪人,泪水哭干了,但也哭不回她的丈夫。丈夫赵明理和她是高中同学,平时成绩都很好,但高考却落榜了,同为天崖沦落人。丈夫发誓:要凭自己勤劳的双手、智慧,一定让她和肚里的娃儿过着幸福的生活。谁料,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红颜薄命,她腆着肚子送走了丈夫,成了独守空房的寡妇。爹娘劝她再嫁一个男人,她坚决不嫁,说,改嫁一个男人,就是组合家庭,组合家庭不好过,各自心里打着小锣鼓。就连救过她的命的魏老爹也劝她改嫁,并亲自当媒婆,把她介绍过他那死了婆娘的侄子。可她还是坚决地说,她已经习惯了,坎子山上所有的娃儿都是她的娃儿,她过得很快乐。山上的乡亲们都说,红苹果呀,你就是一根筋!如今这石径已经拓宽到四米多,成了水泥路,两辆三轮并排跑都没有问题,且路边都筑铸了护栏,很安全,可丈夫已经不在了。想到这里,她又滴下了几滴老泪。

她一泡屎一泡尿地把儿子大壮拉扯大,把他供到大学,儿子成了城里人,娶了个城里婆娘。有了媳妇忘了娘。每次想到这里,她肚里的气就不打一处出,恨不得去咬上儿子几口。白眼狼,负心汉!因为儿子负了魏大丫。想到魏大丫,一个和她年轻时一样苦命的孩子。

高考落榜后,魏红苹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生她养她的故乡——坎子山。这里是鄂西北边陲之地,也是秦巴余脉的最山峰,黑石林立。怎么形容呢?风吹石头鸣,鬼哭狼又嚎,是鄂西北的“西伯利亚”。

她回到低矮、黑黢黢的石板屋里,把自己关在屋里,饭不思茶不香,蒙头大睡,真想一觉睡过去,永远醒不过来。曾经有着无数的梦想,梦想做一只飞出大山的“金凤凰”。当梦想破灭的那一刻,对于她这个十八岁的少女来说,无疑是一个致命的打击。阿娘使劲地敲着她的房门,大声叫着:“闺女呀——吃饭呀——别想不开啊——哪儿黄土都养人啊——你快开门啊——”阿娘的哭祈声也没有感化她。她的房门依旧紧紧地关闭,甚至连一声回音都没有。

正当阿爹、阿娘束手无策时,村支书魏老爹来了。他站在屋外的晒场上,对着木条的窗棂叫着:“闺女,落榜了不怕,你依然是我们坎子山最有知识的文化人,村小里缺一个代课老师,你去吧!”说罢,他就走了。

她已经闭门三天了,饿得没有一点儿力气,躺在床上,只有听的力气。当听到魏老爹让她去当代课老师,她一下子来了力气,一跃而起,去了村中央的学校——几间瓦房,算是坎子山最好的房子。此刻,她便成了一个“孩子王”,他们的大姐姐。

她去村房找魏老爹领取她的薪酬。走进村房,魏老爹戴着老花镜,正在翻阅一本厚厚的帐册,未抬头,从眼镜的缝隙里瞧见了她,问:“闺女,有啥事?”

她说:“魏老爹,我是来领我的薪水的。”

魏老爹还是未抬头,说:“哦,闺女,你说的是报酬吗?”

她说:“是的。”

魏老爹说:“村里代课老师的报酬都是一年一结算,具体算法是记一个满劳力的工分,另外,年终看村里的收入情况,可补贴两筐萝卜。”

她睁大了眼睛,疑惑地说:“啥?记工分,外加一担萝卜?没有现金吗?”

魏大爹扶了扶他的老花镜,摇了摇秃顶的脑袋,说:“没有。”就再没有了第二句话。

她失望地走出了村房,这是什么代课老师啊?她还指望着拿回薪水,去山外的街上给大壮买一件像样的衣服,儿子的衣服已经打了几个补丁了。她的心都气炸了,这是什么“代课老师”?就用“工分”把她给打发了?她要的是票子,是白花花的票子!能去街上买她想要的东西的票子!她要工分有什么用?她登上坎子山的最高峰——鹰嘴崖,面对群峰,心底歇斯底里地说吼道:“去他妈的代课老师!我不干了。”

她决定明天背起行囊去远行。

对于她的这个决定,她只能独自一个人去实施,要是让阿爹、阿娘知道了,他们一定会泪流满面地抱着她的双腿,苦苦哀求:“闺女,别走,你走了,我们怎么办?”阿娘由于身体原因,只生下了她一根独苗。到那时,她一定会心软的。她把家里几件像样的衣服悄悄地转移到了学校,决定明天早晨东方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就背起简易行囊,没有告别没有依恋没有后悔,甩甩她高昂的头颅,哼上一句:“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往前走呀,莫回头!”她的心头涌起了一阵莫名其妙的激动,她终于跳出了“牢笼”,迈出了这鬼不拉屎、鸟不下蛋的坎子山。它是生她养她的故乡,她不应该亵渎它。

一觉醒来,赵明理站在了她的前面,他通过她的眼里,摸透了她的心,问:“红苹,你想出去?”

她听了一阵哆嗦,没敢抬起头。

“红苹,坎子山是生我们养我们的故乡,我们不应该抛弃它,你不应该有这样的想法。”赵明理说得很真诚。

她的脸烫得厉害,由红色涨成了猪肝色,始终没有一句话。她理亏了,她不应该抛弃家乡,更不应该抛弃自己的恋人。曾经,她试探过明理,说他俩一起出去闯荡,如何?而赵明理坚决回绝了,说自己学知识就是为了改变家乡。她留了下来。

日子实在支撑不下去了,一年的工分和一担萝卜连基本家里开支都供不上,儿子很瘦弱,营养供不上,将来还要给他铺一个好的前程,窝在这山里,儿子将来也就是个只会打洞的老鼠。她要带着大壮一起出去。昨天,她的高中同桌王翠翠来了电话,在深圳给她找了家私家学校,待遇是她在坎子山的二十倍,要她一个星期内赶过去。这次,她决定出去闯荡。

一大早,她便起了床,让大壮在校门外的土路上等候,她蹑手蹑脚地溜进了办公室。她的办公室还有一支书法钢笔,它是她在学校书法大赛时得的奖,她要把它一起带走。

天空中还挂着圆圆的月亮,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棂斜射在她的办公桌上。她蓦然发现,她的办公桌有一个大大的、红红的苹果,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晶莹的白光。她心里一惊,这是谁送她的苹果?这么诱人的又圆又大的苹果?这到底是谁送的?谁送的……她一脸的疑惑。

一颗好奇的心迫使她点燃了办公桌上的煤油台灯,她终于看清了这个又大又红的苹果,不是本地产的苹果,是街上卖的红富士苹果,清脆、香甜、爽口,很贵的那种。她拿起这个很特别的“礼物”,也许是哪个孩子窥探了她的“秘密”,在她临行前,送给她的。她的心里暖烘烘的,不枉与他们打了一个月的交道。这个又大又红的苹果勾起她的胃口,馋涎欲滴,正当她往口中送时,意外发现办公桌上还有一张纸条,借着昏暗、微弱的灯光,纸条写着歪歪扭扭蚯蚓般的字:

亲爱的魏老师:

我阿爹昨天从外地打工回来了,给我买了一个大苹果,我就送给你了。哦,苹果只有一个,您和数学老师胡老师分着吃哟。

您的学生:小苹果。

是小苹果送的!班上有个女孩子魏大丫,长得特别机灵可爱,她特别疼爱她。魏大丫的脸红扑扑的,和她脸上的红一样,是高山寒冷的刀刮子刮出来的。她很喜欢魏大丫,就送给了魏大丫一个好听的名字:小苹果。小苹果和大壮同岁,又是同桌,每天俩孩子都形影不离。在她的眼前,这俩孩子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嘿!小苹果还真有心,阿爹不远千里给她带回了一个大苹果,她却舍不得吃,送给了我,这份心意会永远烙在我的心上。

她想,全班的孩子们只要有好吃的,都会第一个想到她,可是,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一颗糖还要呡在嘴里吃好几次,孩子们哪有好吃的?她的心悸动了一下,有些感动,凝视着那只红里泛白的大苹果,她又有些舍不得,舍不得这些与她朝夕相处的孩子们,更舍不得小苹果。她没告诉大壮这次出去的真实意图,只说带他出去旅游。要是让大壮知道了,肯定不愿离去,因为他也舍不得小苹果,更离不开小苹果。她犹豫了,何去何从?心底里翻起了五味瓶。不!她向往那灯红酒绿、歌舞升平的花花世界,独守在坎子山,就是独守着清贫、落后、愚昧。她不能让她大好的青春年华耗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不能让大壮将来没息。

海南州哪家医院治疗癫痫病好
西宁那家医院治癫痫
癫痫疾病能否治好呢

友情链接:

潘文乐旨网 | 怎样制作手工玩具 | 穿过的内衣 | 杨幂充气娃娃 | 表格操作教程 | 上海同城租房网 | 关于写老师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