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目前的位置 : 首页 >> 郝云回到那一天 >> 正文

【酒家-小说】旅店的人

日期:2022-4-24(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八月的一天,城市的天空显得有些过分的明亮,而人们已厌倦了这该死的夏天,似乎永远都不会有一丝凉风刮过来,除了挂在墙上的空调机会呼呼地吹出热气。穿着白色汗衫的老头坐在街道旁边的树荫下,无精打采地摇着手里的扇子,脚边趴着的公狗吐出来长长的舌头,眼睛无力地望了一下公路对面那只小母狗,又懒洋洋地闭上了。

和走过的千百个城市一样,夏日的午后令杜克是如此沉闷。他把手里的宣传彩页当做扇子一样摇动,双脚无力地踩在街边人行道的地砖上,慢慢往小旅馆的方向走回来。

街道已被炙烤得毫无生气,很少有人来回走动,不过那条公狗倒是站了起来,它大约也是烦腻透了,想去亲近一下对面的伙伴。杜克看着它摇摇晃晃地穿过公路,试图趴到那条小母狗的背上去。

“滚,你个狗日的。”老板娘的身影猛然从旅店的玻璃铝合金门内冲出来,恶狠狠地冲公狗踢出去一脚。不过这还是晚了一步,公狗眨眼间变得机灵起来,飞身窜回公路对面去了,而且不忘回过头来冲着老板娘哀怨地吠了一嗓子。

这个情景终于让杜克感到一丝轻快,老板娘也不忘谄媚地对他笑一笑:“这狗日的,老想欺负我家花花。”她习惯性拍打了一下双手,“怎么回来这么早?今天生意不错?”

杜克打起精神笑了一下,“没有,还是老样子。”说完便钻进了旅店那扇半开的小门。像往常一样,他把那个看上去鼓鼓囊囊的手提包,搁在写着‘服务台’三个字的塑料牌子旁,坐在了柜台跟前的木头凳子上。在这里,正好可以感觉到对面墙上空调吹过来的凉气。他房间里那个破空调过于老旧,已经吹不出凉风了,如果不是老板娘每天便宜了十块房钱,那简直不堪忍受。

一会儿的功夫,老板娘抱着她的花花,也从那扇半开的小门挤了进来,随即又用脚后跟关上了它,扭捏的身段使人很难想象之前她是如何迅如闪电地冲出去的。那件蓝花白的棉质连衣裙,也许是因为她刚才的行动过于剧烈,腰身的一些地方显出了浸湿的长线状印迹,贴在她丰满的小腹上,而那只小母狗,把它的四只爪子撑在了那里。

“要喝点水吗?”她把小狗扔在了地上,回去柜台里面,掏出塑料杯子,从饮水机里接好了两杯水,一杯递向了杜克。

杜克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说了声“谢谢”,然后一饮而尽。这令老板娘有些兴奋,立即又为他重新接好了水,“外面太热了。你们这些做推销的还真是辛苦。对了,你到底卖的是什么?”她又拿起了杜克刚刚放在柜台上的宣传彩页,“我是说这到底有什么用处呢?”

杜克记着这是她第三次问这同样的问题了,这实在令人烦恼。不过他不愿表露,毕竟这点不快并非如想象一般严重,更何况一间实惠的旅店确实为他的旅途增色不少。他还发现她的脸蛋似乎并不像她的腰身那样令人烦恼,不是吗?那细细的眉毛绝然看不出眉笔画出的痕迹,眼睛虽然有些疲倦,但那是眼影的过错;宽窄合适的脸颊印证了她少女时代大约也勉强可以算得一个美人坯子(如果不是鼻梁有些塌陷的的话);而且那嘴唇也不算太薄,若是不说出一些愚蠢的话来,也足以称得上是性感了。总之,杜克说服了自己,对于一个常年在外奔波的男人来讲,这不算太糟糕。

“我想我得更生动一点才行,”杜克拿过来那张彩页,指着上面照片说道,“这绝对是二十一世纪最完美的科技,我叫它‘试卷自动研判仪’。虽然只有这么一点大,但它无所不能。我是说当它面对一张试卷的时候,只需要用它的影像探头对着试卷扫描一遍,它便能立判对错,告诉你这张该死的卷子到底要打上多少分,是不是很神奇?”杜克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

“当然,”老板娘疑惑着点了一下头,“你是说不管是语文、数学,或者是物理什么的,这都是一样?”

“对,绝对一样。它无所不能。”杜克笑了笑。这让老板娘又兴奋了一下,她觉得那笑容真是迷人极了,“噢,简直是太神奇了,你真让人敬佩。”

“这没有什么。也许你不太了解,我们幸运的孩子们学习的课程都是有标准的,这让一切都变得简单。”杜克竭力表现出谦虚的样子,但他真切的为自己的发明而自豪,“重要的是我必须构建一个庞大的试题数据库,这耗费了我全部的青年时光。但不管怎样,我都该感谢我们有伟大的标准答案。”

“哦,你太谦虚了,这完全是一件杰作。”老板娘让趴在柜台上的身子往前移了移,她认为自己是真心地在关心他的生意,“不过请不要责怪我过于直白,我想说的是你的生意似乎不是太好,这是为何呢?”

“这没有什么,”与其说要对这个娘们释疑,不如讲是杜克得安慰自己,他时刻提醒着该拥有一个乐观的态度。“谁能保证一辈子总有那么好的运气呢?你说是不是?你总会碰到一些愚蠢的家伙,也许这两天蠢货多了一点而已。不过我有理由相信,也许明天会好一些。要知道,上个月,我是说在南方的学校,我可是卖出去了好几百套。”

“噢,当然。你注定会成功的。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老板娘露出了微笑,她尽量使自己看上去迷人一点,“你和我那个蠢货丈夫简直有天壤之别。”

“你可别这么讲。对了,我好像还没见过你的丈夫,他很忙吗?”

老板娘叹了一下气,“唉,别提他了,前年就死了。”

“哦,真抱歉,我不该问起他。”

“你知道他怎么死的吗?”她突然提高了语气,“那个婊子养的下贱女人把他关在了车库里。他们活活在汽车里憋死了。那个骚货把他俩搞得昏了过去。”突然她意识到点什么,“真不好意思,我说话不该这么粗鲁,不过那真的太让人愤怒了。”

“没有什么,我能理解,那的确让人难以忍受。”杜克又笑了笑,表示自己的宽容。

老板娘仿佛受了什么鼓励一般,让自己趴在柜台上的身体又往前移了移,她感觉自己的乳房隔着棉布都快碰到杜克的胳膊了,“你呢?能说说你的情况吗?我想那肯定会让人开心一点。”

杜克终于喝完了杯子里的水,他把胳膊放回去的时候不小心离她的身体更近了些。他小心地测算那对圆鼓鼓的乳房的距离,告诫自己当然也不能表现得太粗鲁,毕竟已经不能再近了,都可以感受到温热的气息了。“当然,我想我比你要幸运一些。”他思忖着该怎样才能表达得更圆满,“至少离婚的时候她没有羞辱我,我是说她从不和别的男人乱来……只不过她太不信任我了,不相信我终有一天定会成功。看,我这不是做到了吗?”他指着手里的彩页又笑了笑,“可是她等不及了,她说她再也受不了毫无希望的穷日子。唉,那真是个又可怜又可气的女人……不过幸好女儿归了我。说起来我还真有点想她了呢,她可是像天使一样惹人喜欢。”

“我想也是的,看到她的父亲就完全可以想象。”老板娘谄笑了一下,“那她多大了?”

“十一岁。和她的爷爷住在一起。你看我,还真没有多少时间能陪陪她。”杜克好像有点歉意似地摊开了一下双手,真的就碰了老板娘的乳房一下。他赶紧缩回来,“你的儿子呢?”杜克尽量让自己显得镇静,“好像我也没有见到他。”

老板娘酥麻得仿佛乳头都硬了一般,但那藏在胸罩里面,她也不能很确切地知道,只是这谈话真的让人感到愉悦,“那可不是让人省心的家伙,都快十六了。去年这个时候就坚决不去学校了,成天躲在房间里打电脑。”她伸出手来指指旅店后面的方向,那里有一个她自住的院子,“唉,我是管不了他了……不过也不算太糟,我想这间旅馆也能养活了他。”她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太大的不满意,“再说了,我看电视里面讲,如今许多大学生都找不到工作。这年头也不知道怎么了。”

“呵呵。”这还真不好说,杜克干笑着,正准备再胡扯点什么,突然那扇玻璃门被推开了,两人的目光都望过去,是一对年轻男女搂抱着走了进来。老板娘悄声对杜克说:“看,这就是旁边大学的学生。”

“还有房间吗?”他们似乎对这里很熟悉。

“你们运气还不错,只剩最后一间了。”老板娘熟练地折起那张五十元的钞票,又把它紧紧攥在了手里,然后才拿出钥匙。“真不好意思,我得先去给他们开门。”她满怀歉意地对杜克说道。

“没有关系,你忙着,我想我也该回房休息一下了。”他看着老板娘领着客人顺着墙边窄窄的楼梯往上去的背影,那胀鼓鼓的屁股与年轻姑娘对照起来,实在是败坏了刚才还不错的兴致。

房间里摆了两张不太结实的小床,不过像那些优雅的旅店一样,桌子、电视、两把还能坐稳的沙发椅,该有的一样都不缺少,使人相信这对得起它的价钱。不过一楼毕竟还是有些潮湿,角落的墙面起了黑黑的一层霉迹,这让杜克感觉极不舒服,但他还是忍受下来了,因为墙上的那扇木头窗户外面,竟然可以看到小巷里的风景。

他第一天住进来的那个傍晚就断定小巷里有暗娼。一个穿着红色薄衫的年轻女人总是站在斜对着窗子的那扇门边,用眼神招呼那些路过的男人们。看到有人被她拖进房去是件有趣的事情,不过这个时候看不到她的身影了,天气实在太热。杜克打开了床头柜上那架吱呀的风扇,躺到床上,但无论如何都难以进入睡梦,老板娘那胀鼓鼓的背影竟又变得不那么可憎了。

躁热让他从床上坐了起来,一会儿的功夫汗水就浸湿了衬衣的后背,他转过身子,让电扇的风刚好吹到背上。这个角度也刚好看清楚小巷里斜对面那扇房门,杜克不由回想起那薄衫女人若隐若现的乳沟起来。她何时才会站在门边?一个提着旅行袋的中年男子从那里走过,杜克发现他的眼睛如此疲倦,真该为薄衫女子感到惋惜,他认为这一定是桩不错的生意。

细心留意一下,果然,旅店前厅传来了老板娘那高昂的调子,杜克想这是个不错的机会,能让自己的再次出现不显得那么突兀。

在前厅,那男子把旅行袋搁到脚边,掏出手绢擦拭额头的汗珠,而老板娘正一脸无奈地解释着:“确实没有了,真的没办法。”

“我可以等等,也许过一会儿会有人离开。我知道,这条街上只有你这一家旅店。”男子显得有点失望,但似乎不打算离开。

“可是你可以去别的地方。我告诉你,顺着街走到东头,往南拐个弯,你再走一条街……噢,我忘了是在东面还是西面了,不过那附近肯定还有旅店。”

“哦,你就让我等等吧,我必须得住在这里。”男子似乎很倔强,而且不住地回头向门外察看,于是老板娘把头转向倚着柜台站立的杜克,并且向他的位置靠近一些,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这清楚地表明她是如此地信任杜克,于是杜克又把胳膊放在了柜台上,赶紧也表示了同样的疑惑。

这让男子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我是说我和别人约好了,在这儿……哦,不是,是在那边……很重要的事情。就是这样的。”他又掏出了手绢在额头上擦拭起来,“对了,我只住一晚,你帮帮忙。”

但这显然不是让人信服的理由,男子似乎要下定决心说出实情了:“看得出来你是善良的人,我就实话告诉你吧,”但他又看了看旁边杜克,露出不太放心的神色,“这位是?”

“也是善良的人,”老板娘不失时机地又对杜克笑了一下,仿佛那男子的赞美使她增色不少,“有什么话你就快说吧。”

“好,”他再次回头看了一下门外,外面没有人,“你刚才说的那家旅店其实我完全清楚在哪里,可是你知道吗?每天有许多混账东西守在那里。他们时刻等着把我扭送回家。”男子露出了恨恨的表情。

“为什么呢?”老板娘恰如其分地提问。

“你先看看这个。”男子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证,递给了老板娘。

“金戈戈。我的天,你的名字真有意思。你还是本州人。”

“对对对,子虚县人,我来州里是要找领导的。直说吧,我是来上访的。我不是第一次来了,所以那边会有人守着,我不能过去。”

“我明白了。”杜克表示自己已经完全弄清楚了,他对老板娘解释道,“再抓住他,也许他就会是精神病什么的,这个我懂。可是你为什么要来上访呢?”他又把头转过来问金戈戈。

“前年,县里有帮家伙为了盖别墅,强行把我的几千亩水塘填了。要知道,我可是养殖专业户,养团鱼的。你是外地人,团鱼你知道吗?就是王八。”金戈戈表示自己有一点渴了,老板娘为他倒了一杯水。“谢谢,我接着说。我养了很多王八,那值很多钱,可是那帮王八蛋直接就用推土机给我埋掉了,而且还不赔给我钱,说我养王八是非法的。”

这实在令人奇怪。“国家的法律里似乎没有这一条。”杜克说道,“不过你说他们是王八蛋,我只能理解为你养他们的父亲是非法的了。”杜克展露了一下自己的幽默,老板娘果然就被逗乐了,于是两个人掩饰不住就一起笑了起来。

金戈戈并没有笑,只不过是很勉强地咧了咧嘴,这让杜克察觉到自己的大笑有些不恰当,“哦,对不起,我该问问你州里是怎么处理的才是。”

“怎么说呢?一个鼻孔出气,他们至今也不表示县里该赔偿我。他们总是敷衍我。”金戈戈眼里再次露出了他的恨意。

这确实让人感觉愤慨。老板娘表示出了她的善良:“这太过分了,你说是不是?”她看了一眼杜克,顺势把自己的胳膊也撑到了柜台上。这次,她大胆地将自己的肩头与杜克的肩膀挨到了一起,脸上也有了一些红晕,也许是愤慨让她激动,她又对金戈戈说道:“我完全应该帮助你,所以你先坐下吧,等等看。不过我实在不能保证晚些时候会有空房间出现。”

杜克感受到了肩上的暖意,他让脑子飞快地运转。终于,他认为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我想我也应该帮助你,”他微笑地金戈戈说,“你可以先到我的房间里歇着,这样你至少不必老是盯着门外了。我一个人住,那很安全。”他又转向老板娘:“你觉得可以吗?”

“当然。”这个建议让老板娘眉飞色舞,“你的主意总是这么棒。”

这也让金戈戈松了一口气,“那真是太感谢你们了。我就知道,你们是好人,真的,一看就是好人。”

“快别说这么多了,去房间吧,用我帮你拿东西吗?”杜克指了指金戈戈脚边的旅行袋。

“别,别动。”这让金戈戈有些紧张,“我自己来,你千万别拿。”他赶紧小心地提起自己的袋子,顺着杜克指给他的方向,向房间走去了。

杜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房间门后,对老板娘耸了耸肩膀:“我能做的就这么多了。不过……如果今晚你能为我提供一个地方躺下,我还愿意让他在我的房间里住上一晚。”

如果老板娘不是真的愚蠢的话,她一定可以满足他的愿望,虽然她只是说我会尽力的,但她对杜克的笑容如此灿烂。

是的,就像旅店外面的阳光一样。

2011.6.9

得癫痫病的病因有哪些
中国治癫痫好的医院
癫痫患者的寿命

友情链接:

潘文乐旨网 | 怎样制作手工玩具 | 穿过的内衣 | 杨幂充气娃娃 | 表格操作教程 | 上海同城租房网 | 关于写老师的文章